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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報春花】小米金黃

2021-05-20 15:13來源:鐵嶺日報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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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就寢時分,突然接到二叔電話,說新小米下來了,讓抽空回家拿點兒。女兒調侃說:“不會又有什么事兒吧?”我看了女兒一眼,欲言還休。的確,二叔的小氣是出了名的,女兒這樣猜也無可厚非;但我知道,二叔這次絕對真誠?!皞}廩實而知禮節”,二叔現在富了,他高興我們回去分享他的“顯擺”。

我的老家在遼西,那里到處是山,套用一句文詞,“環村皆山也”,走山路,吃山貨,靠山活。那山光禿禿的,草木稀少,到了夏天,一個個山包,就像《三毛流浪記》里的三毛,陽光映照著赤裸的山皮,山也疲累,人也焦灼。我小的時候,哥哥姐姐為了攢點兒學費,都要跑到很遠的深山里刨草藥。山上的杏子剛硬,就有人打來賣錢了。有一年冬天,我的一位堂哥為了追一只山兔,跑了七八里山路,兔子沒捉住,鞋跑丟了,腳趾還凍壞了一根。如果不是因為餓,誰會那樣瘋狂?丘陵山地,沒有像樣的大田,靠天吃飯,雨大了,滑坡,雨小了,干旱。只能種點兒玉米、大豆等雜糧。

從村子往北去鎮子上,要翻兩座山,二十里山路;往南去鎮子上,要過三條大河,走三十里路。貧困像無法治愈的痼疾,把整個村莊都搞得病懨懨的。鄉親們想盡辦法,投親靠友,進城打工,讀書考學,以背井離鄉為榮,似乎只有外面的世界才是希望的田野。在這樣的生存環境里,別說二叔小氣,就是我,也大方不了。

定點扶貧以來,各種補貼和貸款之下,大量經濟苗木上山,一年又一年,山變綠了,老家的山從鬢毛衰的老頭兒變成了滿頭青發的小伙子,山花爛漫,果樹蔥蘢,梯田修了水渠?,F代化噴灌器節水高效,一束束水花噴濺,秧苗歡快,放眼望去,綠意盎然,生機勃勃,活力四射。那才是我們的村莊該有的樣子。

春天回去時,二叔領著我到處溜達,告訴我,他組建了一個小合作社,承包了一百多畝地,省里專家來看過了,說那里的土地適合種優質小米。二叔所說的金苗幾幾號我雖然不懂,但看他眉飛色舞、像個老小孩的樣子,我知道,如果有了積極性,他一定能活出好莊稼把式的樣子。二叔說,現在不像過去了,種地心里有底,遇到什么困難,從村干部到駐村書記,村里、鎮里、縣里,打個電話就登門解決。過去是自己往前拱,現在是推著你往前趕,這形勢還富不起來、吃不上飯,那純是自己個兒的問題了。

二叔沒什么文化,但是個實在人,說的也都是實心話。過去誰家大事小情,他沒錢送禮,就送白面,根據關系遠近決定送多送少。有一年,村東大爺七十三大壽,二叔送了二斤面,送完回家一看,錯把該送給村西三嬸家六十六大壽的三斤面送大爺家了,就又跑回大爺家,非要人家還給他一斤面。這件事兒成了二叔小氣的最有力證據,被大家茶余飯后了很多年。

我逗二叔,你現在還小氣嗎?二叔扳著手指頭說,如今每年我都給村東你大娘家送五十斤小米、五十斤小米面;還有村北頭你四爺家;還有……九十歲往上的,合作社年年送。我趕緊翹起大拇指,說,二叔,給你點贊。

那天晚上,我做了個夢,夢見老家漫山遍野都是毛茸茸粗壯可愛的金色谷穗,低垂著頭,在清風里微微擺動,陽光下,田野里金光四射。醒來我想,我一定要去看看二叔金黃的小米。

陳柏清


編輯:韓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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